鹦鹉史航:这半年我在干嘛?一边追忆,一边猎奇

鹦鹉史航:这半年我在干嘛?一边追忆,一边猎奇


人生难免刻舟求剑,但愿不用买椟还珠。大家好,我是史航,欢迎来到《四味毒叔》。


以前在《四味毒叔》我那两句词都是对抗性的:怼傻怼坏怼鸡贼,鹦鹉史航爱谁谁。现在我发现谁都不用怼了,我只要把怼拆成两个字——“怼”就是“对”着自己的“心”。


对着自己的心,今年在疫情期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 我要跟大家聊一聊的就是,疫情这半年我做了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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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,什么叫刻舟求剑的时候?就是你想留住这段时光的时候。人生不要买椟还珠,什么是叫买椟还珠呢?明明一起我们该干这件事,结果你去忙那一件事。我觉得此前若干年,我其实最喜欢的事跟今天一样,是读书,但是很多时候忙着去挣钱,觉得挣钱才能买书。但其实我已经买的那些书,你不需要一分钱,你只要花时间去读,而我一直把它荒废在那儿,如后宫佳丽三千。在自己家里翻着自己每天从孔夫子旧书网订来的书,我感觉就好像进了别人的家,或者干脆进了强盗的山洞,别人随时能回来,我能读多少读多少,能搬走多少搬走多少,所以这几个月我真的陷入了一个阅读的狂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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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四味毒叔》里谈读书这好像很乏味,因为大家不成天都谈书吗?我这种读法不一样,又很欢快,也许我这回这些读书的方法有一些是你也可以尝试的。归根结底,我这半年做的是两件事,一个是追忆,一个是猎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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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有时候追忆都是猎奇,因为你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穿过什么样的鞋,戴过什么样的眼镜,然后写过什么样的作文,你重新看的话是追忆,但也是猎奇。我居然还那么嗲。就像在长春期间我参加了一次小规模的演讲,我给长春的朋友们放了自己小时候的照片,然后我回头一看我就很感慨,我说想不到我戴着红领巾还那么娘。真的就那时候那个红领巾这样戴着,但是人就又在这样的或者这样的,就手一定要放在这边,感觉要唱民族唱法,其实不是。就是觉得我不能这么的吧?就是当时我原来是那个样子啊?真好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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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为了想起自己到底什么样子(跟同学聚会他们也忘光了),我的办法就是,把我小时候读过的《儿童时代》,《少年文艺》《儿童文学》,再包括我们都很珍爱的一种叫《故事会》的杂志,还有一种代表外国的所有的风土人情的《世界之窗》,这些可能对于80、90、00后来说是非常陌生的杂志(你们可能只知道《读者》,我们当时叫《读者文摘》,但我们是被很多杂志喂大的),我把那些杂志一本一本合订本全买回来。我把它摊在一个床上,我当时就随便翻哪一页,就想起了我那一本曾经在课堂上传、差点被某个老师没收、后来我又是怎么要回来了的书。那些封面和封底是代表太多东西,所以你会发现,有时候读书甚至都不是求知,你是在拼图,你终于拼全了这个画面。就像是某一次的朋友聚会,你想我旁边是谁?是谭飞?不对,比他瘦。那是谁呢?那是李星文吗?那如果这面是李星文,我觉得这面是李星文,那这边是谁?我慢慢的得很久才复原出那一天。我们是怎么坐着的?我们彼此的灵魂和肉体是怎么安放的?所以少年时代的好多记忆通过从前读的书,好像也能够慢慢拼图拼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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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《饮食男女》中,吴倩莲(饰演的)家倩有一句台词,说我小时候就在厨房里长大,我现在不知道我童年什么样子,我要想回忆我就得去做菜,我要把它味道一点点煮出来。她是煮菜、做菜,我的就是翻书,我不仅买这个,我还买了非常多的电影连环画。


当你买了几百本电影连环画的时候,你知道什么感觉吗?就好像你自己住在电影院里,你今天决定看十部电影,就把这十摞电影连环画小人书放在这儿,完了那十摞明天看,这个排列组合是非常爽的。你甚至还可以看得出幻想,自己是跟某一个你其实没有约到过的女同学一块看。而且为什么我说电影小人书?真正搞收藏的好多人会觉得,画出来的小人书才值钱,因为那个画风,那个画家会变得很有名。但电影小人书你要知道它不会重版,画画的那种小人书,绘画小人书,它的绘本会重版,但是那个电影它不会重版,它就这一次,而那个电影也甚至你在网上也找不到,你也没有碟,你也没有任何资源,那只有这本小人书代表着那一段记忆,代表着那一百分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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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说当铺着那么多小人书的时候,我觉得就好像很多扇门,你推进去哪个,先感受到黑暗,然后黑暗中的白光,然后是那个电影里的一个故事。那可能让你热血沸腾的,第一次看到的姐姐或者阿姨的肉体,或者是一个很帅的哥哥或者爷爷的一个身影,打斗的一个身影。所以有杂志,有电影小人书,但这两样东西其实不如另外一样东西,更占据着你当年的生活的你的硬核。


是什么呢?课本。


当年我们是在那儿看书的时候,往往是这么一个语文书,但里面要夹着一个更薄的书或者小人书这么偷偷看,不能被老师发现,这样的。但是现在反过来了,现在我会把我初中到高中的,应该是十二本语文书,可能还有四本中国历史、两本中国地理、两本世界地理、两本世界历史,把这些都买回来了。这个时候你才会发现我为什么成为现在的我,跟这个课本有什么样的关系。我可能看初中语文第一册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,这个文章现在还有,你就会知道,我可以在课堂上公开地想象着那些虫子斑蝥是什么样的?那个叫天子什么样的?有的,一辈子我没有邂逅过。也有的,我可能想抓是不是能抓到?但是抓不到的话,哪怕我去抓几条毛毛虫,在老师讲这些的时候,我可以让毛毛虫爬到我的同桌旁边,让它告诉你,这就是百草园,这是咱们的百草园,不要光以为这儿有咱们俩的三八线,还有一个百草园。就是这样的课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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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些课本,可能是那些讲红军最艰苦的日子的,什么草地野餐的《老山界》,然后那时候我们看《老山界》说或者看志愿军那点炒面,炒面是什么样的滋味儿?跟炒米有什么区别?所以我们到处看的就是,它这些能吃吗?皮带煮完到底什么滋味,好吃吗?所以那时候“饮食男女”都从语文课本中一点点来领略。甚至你比如说,有一个现在可能已经失传的课文,叫《第比利斯的地下印刷所》,它讲的是一个沙皇俄国时期一群革命党人偷偷办报纸的故事,当告诉你这有一个水井,你往下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,但你点着一个火折子,往下垂到一定程度,它拐弯了,为什么?因为这儿有个洞,有风,所以它会拐,那证明这儿有洞,果然这就是地道!我们现在破获了这个地下党组织,所以你看到任何一个丢了井盖的井,你都想我要不要破获一下?里面会有什么?所以这些语文课文其实你不一定记得它的中心思想,或者段落大意,或者美丽的句子,或者那些名词解释,反而按你的方式,找到更多打量这个世界的借口,这个是特别有意思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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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你可能通过某一些诗词,你变成把它变成了一些可以给别人起成外号的东西。也可能你看到一些特别的小清新的文章,比如朱自清先生的,他的《荷塘月色》,大家都知道很清新很动人,但突然你变成一个坏小子的时候,你会用很不良的眼神看着你的女同桌或者是任何一个女课代表,然后对她慢条斯理地说“酣眠固不可少,小睡也别有风味的”,或者说“高高低低的舞女的裙”,反正你肯定会挨打的。


但是你会发现,原来好多的那么重要的现代文学史上的名着,“断章取义”之后都可以用来欺负女同学、气哭她们,这也都是非常美好的事情。就是你学会了找到自己的方式来进行阅读和欣赏。


所以在那个时候,有时候你会把自己最心爱的一个杂志的某一篇撕下来,完了在旁边比如写一句话,写“这就是你”,然后画一个箭头、传给一个女生,这样就很好。而且你要知道你把一个什么好看的东西传给一个女生,你要经过三四个人,但有时候很尴尬的在于,你并没有写上款(名字)的时候,中间某一个女生误以为你就是传到她这儿为止,这就很尴尬。就她回头朝你笑一下,但你很想隔着她看那个人。好吧,我再换一条路线,通过男生这条路线再传过去,不要再产生类似的误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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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的,我就看着那些杂志,看着那些该被没收的课外书,我重新把自己的童年给聚齐了。


这个时候你会发现,童年无可抱怨,每个人的童年都充满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出轨,远离了老师、校长要求的正常轨道,我们都有机会来走神儿、跑题、出轨,最后成长为一个课本概括不了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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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这些其实对你们大多数年轻的网友们来说可能是无感的,因为你们看的是另外一批课外书或者动漫,你们画的是另外一堆小人或者是人体,你们可能忘掉的、错过的或者“糟蹋的”“断章取义的”是另外一些语文课文。但没有关系,我这说起来只是给你们打个样儿,就是我这半年终于回忆起来,我是怎么成为今天这么一个奇葩的。因为从很小很小的时候,从我根本没有长出枝和叶的时候,可能从一开始的根茎的时候,我就是一个奇怪的根茎,我把自己埋到土里,然后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张望这个世界,架着我的眼镜,然后看着所有老师不允许你看的部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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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追忆本身是一个猎奇,是很有意思的,但真正的猎奇是什么样的呢?就是比如我会通过一本书,而在孔夫子旧书网订单订几十本书,真的有这样的。我在北京的家里拆快递就不如在长春拆着快乐,为什么?北京家里说实在的,好多快递都是书,但不是我买的书,是人家送的书。作者送的、编辑送的、出版社送的、电商平台或者别的送的,这个就是什么呢?他觉得你该看,你并没有想看。于是你想出去幽会的时候,被家长安排了相亲,你知道这个同样这俩小时,同样对面是个异性,心情就完全两样了。


今天先说到这,我的分享下期精彩继续。